作者:些忘
2026/06/21 发表于第一会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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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傍晚,盛昌镇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了一片醉人的橘红。
仪鹰中学的操场上,塑胶跑道被晒了一整天,此刻正散发着一股混合着青草
与橡胶的温热气味。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氛围--—紧绷了整整两周的弦,
终于到了要松开的时刻。
第二周的「魔鬼军训」结束了。
但这结束,并非悄无声息。教官们似乎良心发现,或者说是为了给这段艰苦
的岁月画上一个句号,组织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标兵选拔赛」。
几百号新生,像是一群等待检阅的士兵,在操场上列队集合。要在四五百人
里,选出男女各二十名「军训标兵」。
这玩意儿,说实在的,在职高这种地方,似乎没什么实质性的用处。既不能
加分,也不能保送,甚至连顿像样的大餐都没有。
但对我来说,它重于泰山。
这是我引起苏清瑶学姐注意的第一步,也是证明我并非一无是处的唯一机会。
我不像汪聪那样有钱,不像沈逸那样会哄女孩,甚至不像大宏那样有一身憨
厚的蛮力。我拿得出手的东西太少了,或许只有这张还算帅气的脸蛋,和那点深
藏不露的傲气。
选拔赛开始了。
项目繁多且苛刻。第一项,是基础指令:立正、稍息、向左向右转。这一项
考的是反应,是定力。
我自认为准备得很充分,可真到了场上,却出了岔子。
不是我发挥不好,而是站在我旁边的那个大傻逼!大概是因为紧张过度,他
根本分不清左右!教官一声令下,他就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转,胳膊肘好几次狠
狠地撞在我的肋骨上。
我气得肺都要炸了,咬着牙,眼角的余光恨不得在他身上剜出个洞来。我真
想当场把他按在地上揍一顿,但我知道,我不能。我死死地盯着前方,用尽全身
力气控制着自己的肢体,力求在混乱中保持那份独属于我的标准。
第一项结束,我虽然没出错,但那个傻子的干扰让我的动作并不标准,导致
我有些心浮气躁。
第二项是行进间动作:原地踏步、齐步走、跑步走。这本该是我的强项,可
因为刚才的怒气和此刻的紧张,我的肩膀竟然不自觉地耸了起来!齐严教官那鹰
隼般的眼睛扫视过来时,我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僵硬了。
那一刻,我的心凉了半截。
我想,完了。学姐肯定在看吧?她看到的,是不是一个动作僵硬、毫无灵气
的呆瓜?
我不敢回头,不敢去寻找那个身影。
但接下来的项目,救了我。
第三项是力量考核:俯卧撑的速度与标准度。当我说出「报告!准备完毕」
并趴在地上时,那种熟悉的力量感又回来了。双臂撑地,身体挺直,每一次下压
和撑起,都充满了爆发力。我没有看计数器,但能听到周围传来的倒吸冷气的声
音和教官们低声的赞许。
第四项是体能:赛跑与跳远。这更是我的天下。当发令枪响,我像是一支离
弦的箭冲出去时,那种风驰电掣的感觉让我忘却了一切烦恼。终点线被我撞开的
那一刻,我看到计时器上的数字,我知道,我赢了。
最后一项,是训练态度。
这或许是决定性的。这两周,虽然我内心叛逆,但在表面上,我从未偷过懒,
从未顶撞过教官。无论是烈日下的军姿,还是枯燥的内务整理,我都做得一丝不
苟。
结果公布时,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当齐严教官那冷酷的声音念出「李元」这个名字时,我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入选了。
看着手中的那张奖状,那是我只在小学和幼儿园拿过的东西。在重点高中,
那是学霸的专利。而在职高,我竟然因为军训拿到了它。我心里五味杂陈,这算
不算一种「亡羊补牢」?或者,我是不是把人生的重点搞错了?但看着苏清瑶学
姐站在不远处,正拿着花名册核对名单,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赞
许,我觉得一切都值了。
除了奖状,还有一个不值钱的塑料标兵雕像。
但我把它攥得紧紧的,像是攥着通往她世界的钥匙。
颁奖仪式结束后,天色渐暗。
教官们让大家去吃晚饭,但苏清瑶依旧在维持着秩序,她的身影在暮色中显
得那么干练,又那么迷人。晚饭没有休息时间,吃完饭,所有人被要求立刻到操
场集合。
大家都很疲惫,也有些抱怨,毕竟这两周的军训已经榨干了我们所有的精力。
但当齐严教官站在队列前,用他那难得温和的语气说「今晚是军训结束晚会,
没有礼物,没有大餐,只有歌声」时,整个操场的气氛变了。
他一反常态,没有吼叫,而是用一种近乎温柔的声音说:「部队化的训练就
是这么简单朴素。这两周,你们恨我也好,烦我也好,但时间到了,过了今晚,
这些严厉的教官们,也许再也不会在你们面前出现了。」
这突如其来的感伤,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是啊,再难熬的日子,两周的时间,也到了要告别的时候了。
为了活跃气氛,也为了打破这种尴尬的沉默,齐严教官主动站了出来。他就
那么站在圆圈的中央,清了清嗓子,高声唱了起来:
「是否爱就该忍耐,不问该不该,都怪我没能耐,转身走开……」
那是张学有的《如果这都不算爱》。
这首歌,大家太熟悉了。在教官那略带沙哑、却充满磁性的嗓音里,这首歌
少了几分情歌的缠绵,多了几分男人的无奈与豪迈。
【如果这都不算爱,我有什么好悲哀,谢谢你的慷慨,都是我自己活该…
…】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大家开始轻声跟着唱。当唱到高潮部分时,整个操场几
百人齐声合唱,那场面,竟比任何一场明星演唱会都要震撼。有几个感性的女生,
已经悄悄抹起了眼泪。
一个又一个班级的圆圈里,开始有学员主动站出来唱歌。
有唱《军中绿花》的,有唱《朋友》的,歌声里充满了离别的愁绪和青春的
躁动。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走到了操场中央。
是苏清瑶。
她手里拿着一个话筒,身后跟着两个学生会的干事,抬着一个不小的音响。
她一反常态地没有穿迷彩服,而是换上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在夜色下,像一朵
盛开的白莲。
她要献唱?
那个高冷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副会长学姐,竟然要在这种场合,当着几百人
的面唱歌?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她调试了一下话筒,清脆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操场:「我给大家唱一
首《他的爱》。」
那是网络三巨头之一江苏龙的歌。
作为90后,这首歌几乎人人都会哼两句。但当苏清瑶用她那清澈又带着一丝
伤感的嗓音唱出来时,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我是有多么舍不得,把你交给他了,还记得昨天你对我说,你和他在拉扯…
…】
她的声音,像是一股清泉,流过每个人的心田。
【电话里的我,安慰着你别难过,其实你不懂,我比你更难过……】
这句歌词,从她嘴里唱出来,竟然有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他的爱,如果变成了一种施舍,就像那蜗牛背上了重重的壳,我原本就可
以活的洒脱,又何必自找失落……】
当唱到高潮时,全场再次大合唱。
我看着她,看着她在灯光下微微闭眼、全情投入的样子,我的心被狠狠地揪
住了。
她美得不可方物。
她的歌声,她的气质,她此刻流露出的脆弱与感性,都让我深深着迷。
一曲唱罢,全场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不少女生已经哭成了泪人,仿佛在为这段逝去的军训时光,为这份突如其来
的离别,举行一场庄重的葬礼。
我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泪光,看着她微微起伏的胸口。
机会,就在眼前。
我不能再等了。
如果我不做点什么,今晚过后,我可能又会变回那个默默无闻、连看她一眼
都要心虚的胆小鬼。
我深吸一口气,心脏狂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在一阵阵掌声的间隙,我鼓起全身的勇气,从人群中站了出来,一步步走向
了操场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看到汪聪坐在不远处,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我看到大宏和中宏,正
对我竖着大拇指。我甚至看到齐严教官,正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但我眼里,只有她。
我走到她面前,从她手中接过了话筒。
我们的手指,在触碰的瞬间,好像有微弱的电流划过。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是我第一次敢这样直视她。没有躲闪,没有自卑,只有
同样汹涌的情感。
她也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一丝好奇,还有一丝……我自认为的、
期待的好感。
我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呼吸。
我要唱的,是薛志谦的《认真的雪》。
这是一名长相帅气的冷门歌手的一首冷门歌。但这首歌,简直就像是为此刻
的我量身定做的。
前奏响起,我闭上眼,开口:
「音乐安静,那是爱情啊,偷偷控制着我的心,爱上你我愿意随时待命……」
我的声音,带着青春期少年特有的清亮与磁性,在夜空中回荡。
这句「爱上你我愿意随时待命」,简直是我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雪下的那么深,下的那么认真,倒映出我在雪中的伤痕……】
我唱得深情,唱得投入,场上还跟着稀疏几人的合唱。
【已经十几年没下雪的尚海,突然飘雪,就在你说了分手的瞬间……】
当唱到「分手的瞬间」时,我故意加重了语气。
这不仅仅是唱给歌里的她,更是唱给此刻操场上的所有人,唱给这场名为
「军训」的离别。
如果说苏清瑶的歌是「他的爱」,那么我的歌,就是「我的伤」。
悲伤的氛围被我推向了顶点。
不少女生已经听哭了,她们或许是在为歌里的故事感动,或许是在为这离别
的夜晚伤感。就连旁边几个平时最皮的男生,也眼含热泪,沉默不语。
我再次看向苏清瑶。
她没有移开视线,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的情绪越来越复杂。
我看到了欣赏,看到了震撼,或许,还有一丝动容。
我知道,我成功了。
一曲唱罢,余音绕梁。
操场上先是陷入了一片死寂,仿佛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片「认真的雪」中,
无法自拔。
紧接着,掌声雷动。
那掌声里,夹杂着女生们压抑的哭泣声,夹杂着男生们由衷的赞叹声。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在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教官们没有打断我们,齐严教官甚至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罕见的微笑。
军训,在这一刻,以一种谁都没想到的方式,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而我和苏清瑶,似乎正站在一个新的起点。
我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我知道,今晚之后,她一定会记住我的名字。
那个在夜里,唱《认真的雪》的男孩。
军训结束的晚会,像是一场盛大的梦。
当我在众人的掌声与苏清瑶学姐那复杂的眼神中走下「舞台」,回到自己的
班级圈时,那种鼓起勇气的豪情壮志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懊恼。
我怎么就忘了?
在话筒交接的那一刻,在离她那么近的距离,我为什么没有鼓起勇气问出那
句:「学姐,能加个QQ吗?」
哪怕只是电话号码也好啊!
看着她被一群崇拜者簇拥着离开操场,那个高冷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宿舍楼的
方向,我站在原地,恨自己不争气。刚才唱歌时的深情款款哪去了?面对几百人
目光时的镇定自若哪去了?一涉及到实际行动,我还是那个连搭讪都不敢的胆小
鬼。
或许,这就是暗恋者的通病吧。在自己的世界里兵荒马乱,面对对方时却连
呼吸都怕惊扰了她。
晚会在一片感伤与歌声中落下帷幕。
一看时间,已经晚上八点了。晚风微凉,吹在身上,带着军训结束后特有的
轻松与疲惫。
大多数同学都傻眼了。学校早早就给家长们打过电话通知今天军训延期,家
里没车、住在岩平镇或者其他乡镇的同学,此刻想要回家根本不可能。校门口的
「摩的」早就收摊了,最后一班中巴车也早已开走。
我也站在宿舍楼下,犹豫着要不要给母亲打个电话。
我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妈」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放下
了。
算了吧。
我心想,母亲要么是在纺织厂旁边的出租屋里忙着盘点账目,要么就是已经
回岩平老家了。这个点让她专门跑一趟盛昌镇来接我,太麻烦了。而且,我不想
让她看到我这么狼狈、这么想家的样子。
「今晚就在宿舍住下了。」我对自己说。
回到二零三宿舍,推开门,一股混杂着汗味、脚臭味和洗衣粉清香的味道扑
面而来。
汪聪和扬林这两个在盛昌镇有房子的「地头蛇」,早就溜回家享受去了,此
刻他们的床位空着,显得宿舍格外宽敞。
剩下的几个「难兄难弟」--罗宏、林晓宏和赵晓飞,正聚在一起,仿佛就
等着我回来开批斗大会。
【哎哟,我们的『李之谦』回来了!】
我刚放下背包,罗宏那标志性的、带着调侃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
「李之谦?」我一愣。
「可不是嘛!」方谭凑了过来,一脸崇拜地拍着我的肩膀,「刚才那首《认
真的雪》,唱得也太他妈好听了!尤其是看着苏清瑶学姐唱的时候,那眼神,简
直了!你没看到,好多女生都哭得稀里哗啦的。」
「就是就是,」赵晓飞这个憨憨也在一旁猛点头,「李元,你火了!明天一
早,你就是仪鹰中学的风云人物了!拿了标兵,又是歌神,还跟副会长眉来眼去
的……」
「小宏」江志宏也表示「你现在可有面子了」。
我被他们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发烫。
「去去去,什么眉来眼去,」我嘴硬道。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我
只是……刚好想唱那首歌。」
「切--」
几个人异口同声地发出嘘声。
中宏最损,他躺在上铺,晃悠着两条腿,阴阳怪气地说道:「哎呀,某些人
现在是标兵了,是大歌星了,看不上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了。刚才在台上那深情款
款的样子,啧啧,我都想吐了。是不是想着拿下标兵,就能配得上咱们高冷的副
会长了?」
大宏在下铺接茬:「我看悬。虽然李元今天表现是挺亮眼的,但你没看汪聪
那眼神吗?那小子虽然回家了,但临走前看李元的眼神可不太友善。而且,苏清
瑶那种女神,哪是那么容易追的?」
「就是啊,元子,」方谭语重心长地说,「你今天是出尽风头了,但接下来
怎么收场?你总不能以后天天给人家唱情歌吧?」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有夸的,有损的,还有个憨憨傻笑的。
我们聊了很久,从今晚晚会的细节。聊到这两周军训的惨无人道,再聊到未
来高中的生活。
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到了女生身上。
「你们说,苏清瑶学姐私下里是什么样的人?」赵晓飞憨憨地问。
「什么样?冰山美人呗!」罗宏说道,「不过我看今天李元这一出,冰山估
计要化了。」
「化个屁,」林晓宏泼冷水,「人家那是感动,是欣赏才华。又不是爱情。
不过说真的,咱们学校除了苏清瑶,还有几个不错的。比如隔壁班那个短发的,
还有……」
话题越聊越歪,最后甚至扯到了某几位风韵犹存的女老师身上。
在一片嬉笑怒骂和充满了荷尔蒙的空气里,睡意渐渐袭来。
呼噜声此起彼伏地响起,罗宏的像打雷,林晓宏的像拉风箱。
宿舍里安静了下来。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睡不着。
脑海里一会儿是苏清瑶今晚看我时,那似乎带着好感和赞许的眼神,一会儿
又是母亲那张温柔美丽的脸庞。
我想起了上周五她做的韭菜鸡蛋粿。想起了周日她开车送我返校时的侧脸,
想起了昨晚她电话里……等等,电话!
我猛地想起,我还没有告诉母亲我拿了标兵的事!
这对于她来说,一定是个惊喜吧?
我看了一眼手机,十点钟。
这个点,母亲应该还没睡吧?她有时候会熬夜看电视剧,或者处理厂里的账
目。
而且,现在是周末,她应该在岩平老家休息才对。
我心里一阵冲动,想要立刻分享这份喜悦。
但是,宿舍里鼾声四起,我怕吵醒这几个「猪头」,更怕值班老师突然查寝。
我蹑手蹑脚地爬起来,拿起手机和充电宝,像做贼一样溜进了宿舍的厕所。
关上门,我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我几乎以为她已经睡着了,或者手机调了静音。
就在我准备挂断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的声音。
但那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有些沙哑,有些疲惫,还带着浓浓的鼻音。仿佛
是刚从一场深沉的睡眠中被强行唤醒。
「妈?你睡了?」我有些心虚地问。
「小元?」母亲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惊讶,随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
是在揉眼睛,或者是在整理衣服,「这么晚了,怎么打电话了?吓我一跳。」
「我……我想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压低声音,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妈,
我拿到军训标兵了!还有一张奖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真的?」母亲的声音瞬间变得清晰了一些,带着惊喜,「哎哟,我的儿子
真棒!我就知道你行的!」
「还有,」我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在晚会上唱歌了,唱了《认真的雪》,
大家都说好听,苏清瑶学姐也……」
「好好好,妈妈真为你高兴。」母亲的声音里满是欣慰,但那股疲惫感依旧
挥之不去,「你看,我就说你不能总觉得自己不行,你要是认真起来,谁也挡不
住。」
「妈,你是不是累了?声音怎么这么哑?」我关切地问。
「哦,没事儿,」母亲打了个哈欠,声音慵懒而迷人,「刚才正躺着看电视
剧呢,有点困了,就眯了一会儿。你这电话一来,把我吓醒了。」
听着她慵懒的哈欠声,我仿佛能看到她此刻正躺在床上,长发有些散乱,揉
着眼睛的样子。
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又有些愧疚。
「妈,对不起啊,是不是吵醒你了?」
「没事儿,傻孩子,」母亲的语气很温柔,「你的喜讯就是最好的闹钟。好
了,时间不早了,你赶紧睡觉吧。明天……哦不,今天周五了,军训一天也累了
吧?别熬夜。」
「嗯,好。」我有些不舍地应道。
「晚安,儿子,妈妈挂了,我要接着睡了。」
「晚安。」
挂了电话,厕所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听着外面远处传来的呼噜声,我心里却像是一池春水,被投入了石子,涟漪
不断。
我回到床上,还是觉得意犹未尽。
那种想要倾诉、想要亲近的冲动,像野草一样疯长。
我再次摸出了藏在枕头底下的手机,打开了QQ。
看着母亲那张简单的风景头像,我鬼使神差地开始打字。
我:「妈,我想你了。」
我:「今天我好帅,对不对?」
我:「那个标兵,是我为了你拿的。」
发完这些肉麻的话,我心里才觉得踏实了一点。
我盯着屏幕,等待着那个「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
等啊等,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手机屏幕都暗下去了,母亲一直没有回消息。
她应该是真的睡着了吧。
被我吵醒后,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我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躺在床上,手机扔在一边,呼吸均匀,或许嘴角还带
着一丝被我逗乐的笑意。
我有些失落,又有些释然。关掉手机,我把它塞回枕头底下。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脑海里交替浮现着两个画面。
一个是今晚,苏清瑶学姐在灯光下唱《他的爱》的样子,还有她听完我唱歌
后,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份好感,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我暗自庆幸,今晚
的冒险是值得的。
另一个画面,是母亲。
是她上周五做韭菜鸡蛋粿时忙碌的身影,是她周末开车送我时认真的侧脸,
是她刚才在电话里那带着起床气却又无比宠溺的声音。
我想,母亲今天可能帮忙赶工,或者忙厂里的事,一定是累坏了吧。
她刚才接电话时的沙哑和疲惫,让我既心疼又有些莫名的心安。
在这个陌生的、充满了竞争和荷尔蒙的高中校园里,只有母亲的爱,是那样
确定,那样温暖,那样毫无保留地属于我。
带着这份温暖,和对未来的一丝憧憬,我终于闭上了眼睛。
宿舍里,罗宏的呼噜声依旧响亮。
我却在这一片嘈杂中,沉沉睡去。
梦里,没有了齐严的哨音,没有了夹叶子的恐惧。
只有母亲做的韭菜鸡蛋粿的香气,和苏清瑶学姐那似乎带着笑意的、赞许的
眼神。
我知道,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周六的清晨,阳光透过宿舍陈旧的窗帘缝隙,照在我帅气的脸上……
我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屏幕的亮光刺得我眯起了眼睛。一
看时间,居然已经早上九点多了。
【我靠……】
我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这简直太不像我了。
或许是因为昨天晚上的「标兵」选拔和那场突如其来的「情歌对唱」耗尽了
我所有的精气神,又或许是因为军训这两周真的把我们逼到了极限。这一觉,我
睡得像死猪一样沉,连清晨学校的起床铃声都没能穿透我的梦境。
我撑起身子,环顾四周。
宿舍里一片狼藉,被子胡乱地堆在床上,地上散落着训练服和臭袜子。我的
几个死党们,罗宏、林晓宏、赵晓飞,还保持着昨晚睡去的姿势,横七竖八地躺
在床上,打着此起彼伏的呼噜。
罗宏这家伙,嘴张得老大,口水都流到枕头上了;林晓宏则把被子裹成了一
个蚕茧,只露出一个后脑勺;赵晓飞最离谱,居然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下,也不知
道是半夜掉下去的,还是热得受不了自己爬下来的。
看着他们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
肚子适时地叫了起来。
我轻手轻脚地起床,生怕吵醒这几个「睡美人」。简单的洗漱后,我换上了
一身干净的便服,走出了宿舍楼。
清晨的仪鹰中学,没有了军训时的口号声,显得格外宁静和慵懒。
我跑到学校后门的小街,那里有几家早餐店还开着。我买了几笼热气腾腾的
肉包子,几杯现磨的豆浆,又顺手买了几个茶叶蛋。
当我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宿舍时,那几个家伙居然还没醒。
我故意把早餐放在桌子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起来起来!义父发粮了!】
罗宏的鼻子最灵,他抽动了几下鼻子,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什么味儿?香……】
当他看到桌上丰盛的早餐时,眼睛瞬间亮了。
「李元,你发财了?」
「没发财,就是想请你们吃顿早饭。」我笑了笑,「赶紧起来吃,不然包子
凉了。」
四个人围着一张破旧的桌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几块钱的豆浆包子,在平日里或许算不上什么。但在这个刚结束军训、大家
都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早晨,却显得格外美味。
罗宏一边啃着包子,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元子,你真是我的亲义父!比
汪聪那小子强多了!」
林晓宏也在一旁附和:「就是,汪聪虽然有钱,请我们去网吧,但哪有你实
在?这热乎乎的包子,才是兄弟情啊!」
赵晓飞憨憨地笑着,嘴里塞满了食物,只会一个劲地点头。
看着他们感动的样子,我心里也暖暖的。
或许,这就是兄弟吧。
汪聪和沈逸那种公子哥式的「大方」。虽然豪爽,但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
距离感。他们请客,我们是「受益者」,是「朋友」,但总感觉隔着一层什么。
而我请他们这几块钱的早餐,却是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分享。在这个小
小的宿舍里,我们是平等的,是真正可以同甘共苦的兄弟。
「行了,别义父义父的叫了,」我摆了摆手,「既然吃饱了,那就听我安排。」
我看着他们,提出了我的计划。
「今天周六,咱们都没车,回岩平镇不方便。我给我妈打个电话,让她开车
来接咱们,大宏、中宏、晓飞,加上我,四个人,刚好能挤下。」
「真的?」
「元子你太牛了!」
「义父!你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三个人瞬间炸开了锅,激动得差点把桌子掀翻。
我拨通了母亲的电话。这次,电话响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几乎以为她又睡着
了,或者没带手机。
直到我快要放弃的时候,电话才被接通。
【喂……】
母亲的声音传了过来。
但那声音,和昨晚在电话里听到的一样,甚至更甚。极度的沙哑,极度的疲
惫,还带着一种刚从深眠中被唤醒的迷离。
我看了看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
「妈,都早上十点多了,你怎么还没睡醒啊?」我有些不解地问,「昨晚我
十点给你打电话,你不是说刚睡着吗?这都过去一宿了,怎么声音还这么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她在揉眼睛,或者是
在拉扯被子。
「哦……」母亲的声音有些支支吾吾,「昨天……厂里赶工,实在太累了。
昨晚睡得晚,今天就起不来了。」
她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我心里却总觉得怪怪的。
那种疲惫感,不像是工作了一天的累,倒像是……被什么人或者什么事,掏
空了身体。
我没再多想,或许是我想多了。
「妈,那你还能来接我们吗?我那几个死党也想一起回岩平镇。」
「当然能。」母亲的声音立刻变得温柔起来,「几个人啊?」
「四个。」
「好,刚好能坐下。你等着,妈这就起来。」
「嗯!谢谢妈!」
就在我准备挂电话的时候,电话那头又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先是母亲轻轻的「啧」了一声,像是在驱赶什么。
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啪」的声音。
那应该是拍打蚊子的声音吧。
「这大早上的,哪来的蚊子……」母亲嘟囔了一句。
我有些心疼,毕竟现在虽然刚入秋,但盛夏的余威还在,蚊虫依然猖獗。
「妈,你快睡吧,要是太困了,我们就自己坐中巴回去,也不远。」
「别,」母亲的语气变得坚决起来,「坐中巴多不方便,还得走一大段路。
你们等着,妈马上就来。」
挂断电话前,那「啧」的一声和「啪」的一声又响了起来,这蚊子还真是猖
獗。
我摇摇头,心里有些无奈,又有些甜蜜。
「搞定!」我挂了电话,对死党们做了一个「OK」的手势,「我妈马上就来,
咱们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众人再次欢呼,对我「义父」的称呼更加响亮了。
半小时后,母亲的白色奥迪Q5准时停在了校门口。
当她从车上下来时,我愣住了。
她穿着那条开学时穿的米色长裙,裙摆随风轻扬,脚下踩着一双精致的高跟
鞋。她的长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眼里虽然能看出些许疲惫,但那张美丽的脸庞却
有着略有神采的红晕。
阳光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美得不可方物。
她看起来哪里像是一个36岁的纺织厂老板?分明就是一个二十多岁、青春洋
溢的少女。
我带着三个死党走了过去。
「阿姨好!」三人异口同声地喊道,脸上带着拘谨又讨好的笑容。
母亲微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里满是温柔。
【都上车吧,别挤着。】
我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
罗宏、林晓宏和赵晓飞三人,则像三条沙丁鱼一样,挤在了后座。
车子启动,平稳地驶上了回岩平镇的公路。
我坐在副驾,侧过头,看着母亲认真开车的侧脸。
阳光透过车窗,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给她那张绝美的脸庞镀上了一层金
色的光晕。她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更加白皙透亮,吹弹可破。
我忍不住轻声喊道:「妈。」
母亲转过头,对我微微一笑,那笑容像春风一样和煦。
【怎么了?】
后座上挤着三个大男生,我那些肉麻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我摇了摇头,关切地问道,「就是……最近工厂很忙吗?我看
你脸色不太好。」
母亲愣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哦,是挺忙的。」她避开了我的目光,看着前方的路,「最近接了个大单
子,得赶工期。」
她的回答和电话里一样。
我找不到话题了。
车里放着轻柔的音乐,气氛有些安静。
我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但余光却始终无法从母亲身上移开。
她今天真的很美。
那种美,混合着一丝疲惫,一丝慵懒,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神秘的风情。
她时不时地转头看我一眼,眼神里满是宠溺。
那眼神,让我心安,又让我心慌。
一个多小时后,我们到了岩平镇。
母亲把车停在我家楼下。
「妈,你去厂里吗?」我下车后,问道。
「嗯,」母亲点了点头,理了理长裙,「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你们玩得开心
点。」
她没有回家,直接开车去了纺织厂。
看着她远去的车影,我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我回到家,倒在床上,准备补个回笼觉,养精蓄锐,备战今晚的通宵网吧。
而母亲,那个美丽的、疲惫的、让我魂牵梦萦的女人,则去了她的战场。
下午,我睡得很沉。
梦里,我似乎又听到了那个「啪」的一声,又是「啪」的一声,一个灵活的
强大的怎么都拍不死的蚊子。
在岩平镇的老宅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我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这一觉睡得很沉,像是要把这两周军训欠下的觉一次性补回来。醒来时,
窗外的天色已经由明亮的白昼转为一种慵懒的橘红色,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洒
在床头的海报上。
我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噼啪」的声响,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违的轻松。
脑子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到了今晚的安排。
通宵上网。
这是每个周末雷打不动的仪式,是我们这群少年逃离现实、进入另一个世界
的通行证。
我坐起身,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多。
五连坐,还差一个人。
杨林那小子,天生对网络不感冒,宁愿在家看漫画也不愿来网吧闻烟味;汪
聪最近则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周六一天都没见他冒泡。
【这货,该不会真的把身体掏空了吧?】
我嘟囔着,拨通了汪聪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我几乎以为他又要不接了。
就在我准备挂断的时候,听筒里终于传来了他的声音。
【喂……】
那声音,简直像是一条被抽了骨头的咸鱼。
沙哑、疲惫,还带着浓浓的鼻音,仿佛刚从一场长达百年的冬眠中醒来。
「我靠,汪聪,你这也太虚了吧?」我忍不住嘲笑道,「我们军训完睡一晚
上就满血复活了,你呢?这都傍晚了,怎么听着像是快断气了?是不是昨晚又跟
哪个学姐『切磋』了一整夜?」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他在翻身,或者是拉被子。
「去你的,」汪聪有气无力地回怼,「我是那种人吗?我是真的累。军训太
磨人了,我现在感觉身体被掏空,只想在床上躺成一滩烂泥。」
「行吧,」我半信半疑,「那晚上通宵,五缺一,你来不来?」
「不来,」汪聪拒绝得斩钉截铁,「我得缓缓。你们玩吧,别到时候我操作
下饭,拖你们后腿。」
「切,没劲。」我撇了撇嘴,话锋一转,开始八卦,「说,最近是不是真物
色到什么好货色了?连兄弟们的聚会都不来了,也不发照片视频给兄弟们鉴赏一
下成果了?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这就叫有了女人忘了兄弟!」
这是我惯用的激将法。
以往只要这么一说,汪聪肯定就炸毛了,非得把那女的祖宗十八代都抖落出
来。
但这次,他却异常地平静。
「滚滚滚,别乱说,」汪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又似乎有一丝……心
虚?
【最近真没搞什么幺蛾子。这两周军训那么紧,哪有精力去泡妞?你当我是
你啊,精力旺盛得像头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行了,别瞎猜了。等过段时间,哥自然有好东西给
你们看。我汪聪是那种有了女人就忘了兄弟的人吗?」
「不是,你是有了女人就忘了自己姓什么的人。」我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汪聪没听清。
「没什么,」我嘿嘿一笑,「我就是说,你最近有点虚啊。是不是那方面不
行了?需不需要兄弟给你介绍点『肾宝』?」
「滚蛋!我虚不虚,你又不是不知道?」汪聪终于被激怒了,声音都提高了
八度,「我那玩意儿多大多猛,你心里没点数吗?别以为你拿了标兵、唱了首破
歌就觉得自己行了,真要拼起来,你还是得叫我一声哥!」
我们俩在电话里互相损了几句,从对方的祖宗十八代问候到未来的老婆孩子,
最后在一阵笑骂声中挂了电话。
虽然没问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但听着他的声音,我就知道,高强度的魔鬼
军训,对这虚哥来说真是太累了。
晚上,奶奶做了丰盛的晚饭。
清炒的时蔬,红烧的肉,还有一碗热腾腾的蛋花汤。奶奶的手艺,真是没得
说,那是老一辈贤妻良母的典范,每一口饭菜都带着家的味道。
我狼吞虎咽地吃完,便迫不及待地出了门。
大宏、中宏和晓飞已经在巷口等着了。
【走,先去耍两把街机!】
罗宏提议道。
我们一行四人,直奔镇上那家破旧的游戏厅。
《拳皇97》是我们的最爱。
我的水平在几个人里是顶尖的,八神庵、草薙京,在我手里像是有了生命,
一套连招行云流水,打得他们找不着北。
【不玩了不玩了,李元你太变态了!】
打了一会儿,几个人都嚷嚷着不玩了,说我虐菜没意思。
【那就《三国战纪》!】
我们投了币,选择了经典的「张辽」、「赵云」、「诸葛亮」和「张飞」。
我负责主输出,凭借着高超的技术,一路火花带闪电,冰剑火剑全收,BOSS
被我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我们四个人愣是一枚币通关了,引
得旁边一群小学生围观,眼里满是崇拜,可能在他们眼里,能一币通关就是奢望
了吧。毕竟每个年级的人,心里的梦想总是不一样。
被一群小学生当成英雄崇拜的成就感,不亚于在军训场上拿了标兵。
晚上快十一点,我们才意犹未尽地离开了游戏厅,走进了旁边那家熟悉的网
吧。
「老板,四个人,通宵。」
「好嘞,那边机器随便挑。」
这家网吧,没有「极速网吧」那么高大上,空气中弥漫着烟味、泡面味和汗
味混合的复杂气息。但对于囊中羞涩的我们来说,这里就是天堂。
十块钱,八个小时,超高性价比。
我们熟练地找到了靠角落的四连坐,开机,打开妖妖对战平台,输入账号密
码,进入《Dota》。
那时候,还没有「Moba」这个高大上的名词,我们只知道这是一款神奇的游
戏,能让我们在虚拟的世界里找到无与伦比的掌控感。
我最喜欢的英雄是「小小」。
那个能把敌人高高抛起,然后狠狠砸向地面的石头人,它的技能可以长大。
不仅实力变强,连体型都会变大,最终从和小兵一样的体型,成长到所有英雄中
最大,可能这也是我这渺小的少年心中所想吧。
我操控着小小,走中路,享受着利用地形和技能差,一套V-T二连秒杀敌方
法师的快感,或者用v晕住对面,一个t把它从河道扔到自己塔下,让他被塔砸死。
「中宏」林晓宏则一如既往地选择了他的「优势路大哥」,不是幽鬼就是猴
子,要么就是敌法师。总之需要大量经济支撑的后期英雄。
「中宏,别光顾着刷钱啊,来打团啊!」我看着小地图,急得直喊。
「别急,别急,我马上就要神装了,到时候我一个顶五个!」林晓宏扭了扭
脖子,脸上带着他那标志性的、自以为是的笑容,好像马上他就能天神下凡一挑
五一样。
「顶个屁!你刀都补不好,还顶五个?」抗压了一整把的劣势路大宏忍不住
臭骂道……
我们一边打着游戏,一边互相嘲讽,嘴里喊着脏话,键盘被敲得噼啪作响。
时间在激烈的对战和欢声笑语中飞速流逝。
我们赢了一场,又输了一场,再赢一场。
纸醉金迷,也不过如此。
在这个虚拟的战场上,我们是主宰,是英雄,是无所不能的神。
早上七点,通宵结束。
网吧里的机器陆续关机,玩家们打着哈欠,顶着黑眼圈,像是一群刚从墓穴
里爬出来的僵尸,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我们也收拾东西,走出了网吧。
清晨的空气有些凉,带着一丝湿润的泥土气息,吸进肺里,让人打了个激灵。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未接来电。
母亲出奇地没有质问我:「死哪去了?」「什么时候回家?」「为什么不接
电话?」
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我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轻松。
我买了几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一杯豆浆,一边吃一边和死党们道别。
【行了,都回去补觉吧,周一还得上课呢。】
回到家,推开老宅的门,屋里静悄悄的。
奶奶已经醒了,看了看一夜未归,还顶着黑眼圈的我,摇了摇头,她知道我
这个年纪是管不住的,小时候父母对我太冷落,导致我现在养成了无拘无束的习
惯。
母亲也不在家。
我猜,她应该是住在纺织厂旁边的出租屋里了,毕竟最近赶工忙。
我没有打电话去打扰她。
回到自己的房间,那种思念和一种连我自己都说不清的、粘人的冲动又涌了
上来。
我打开QQ,点开了母亲的头像。
我:「妈,对不起,我昨晚又通宵了。」
我:「妈,想你了。」
我:「妈,你什么时候回来?你这几天都赶忙啊。」
我:「妈,晚上还得送我返校,你要是来不了回我个消息,我就坐中巴去了。」
发完这些肉麻的话,我心里才觉得踏实了一点。
我盯着屏幕,等待着。
等了很久,依旧没有回复。
她应该是在忙吧,或者还没睡醒?
我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是很想她。
那种想念,像是藤蔓一样,缠绕着我的心,越收越紧。
或许,是因为在这个迷茫的青春期,只有她的爱,是那样确定,那样温暖。
发完消息,困意再次袭来。
我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梦里,我似乎又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啪」的一声。但那声音,不再是拍蚊子,
而像是某种秘密的、心照不宣的回应。
在这个平凡的周六夜晚,和不平凡的周日清晨,我们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
世界里,追逐着自己的快乐,思念着自己的思念。
我们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继续下去。
却不知道,有些变化,已经在不经意间,悄然发生。
下午两点。
阳光像是一盆熔化的金子,透过窗帘的缝隙,泼洒在我的床上。
我从昏沉的睡眠中醒来,脑袋像是被人坐了一晚上一样酸痛,这是通宵上网
后的后遗症。但作为一个少年人,身体的某个部位却总是比大脑更早地醒来。
那里支起了一个帐篷。
我迷迷糊糊地伸手进去,握住了那滚烫的坚硬。这是每个青春期男生的日常
仪式,我管它叫「下午勃」--毕竟早晨已经被我睡掉了。
我躺在床上,开始了一场精神上的「饕餮盛宴」。
脑海里首先浮现的是岛国老师们那夸张而美好的身段,那些经过剪辑的、充
满荷尔蒙的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但这玩意儿现在提不起我的兴趣,太假了,
像是橱窗里的假模特。
接着,苏清瑶的脸出现了。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高冷的学姐。
我想象着她褪去那层冰冷的外壳,像那天晚会上唱歌时那样,用温柔的眼神
看着我。甚至像肖琪对沈逸那样,对我言听计从……这个念头让我的手上的动作
加快了一些。
但奇怪的是,当我快要到达顶点时,脑海里那个身影,却变成了母亲。
是的,叶琳娟。
那个穿着米色长裙、有着绝美侧脸和迷人香气的女人。
我想象着她弯腰和面时,衣领下若隐若现的风光;想象着她疲惫时慵懒地躺
在床上的样子;想象着她被我抱住时,那温热的、充满弹性的触感……
这个念头让我既罪恶又兴奋。
伴随着一声压抑的闷哼,我结束了这场「手艺活」。
快乐过后,是巨大的空虚和一点点的羞耻。
我像个做贼一样,处理好「案发现场」,拿起床头的手机。
屏幕亮起,QQ图标在闪烁。
果然是母亲的消息。
我点开一看,是她温柔的「斥责」。
妈:「你这孩子,又去上网了?怎么一天不见,就发这么多消息,像个长不
大的孩子。」
看着屏幕,我甚至能想象出她打字时,那无奈又宠溺的微笑。
紧接着,又是一条消息。
妈:「行了,别贫了。妈今天早点回来,给你做你最爱吃的韭菜鸡蛋粿。」
我盯着这条消息,愣住了。
韭菜鸡蛋粿?
这可是个稀罕物。
母亲虽然爱美、虽然能干,但她的厨艺实在是一言难尽。平时家里都是奶奶
做饭,或者去厂里食堂吃,又或者下馆子。她第一次做这个,还是我小学的时候,
结果把厨房差点烧了。
上次是我主动要求她做,这次她居然主动提出要给我做?
或许是她觉得这两天太忙,冷落了我;又或者是被我这两天肉麻的短信轰炸
得不好意思了。
不管怎样,这对我来说,简直比拿到军训标兵还要让我开心。
我连忙回复。
我:「谢谢母亲大人!我的胃已经准备好了!」
我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从床上弹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便拿着条椅子走到
门口桂花树荫下,和奶奶坐在一起,侃天侃地,从村口老太婆的八卦聊到隔壁镇
的风水。
倒不是我喜欢像老太婆一样说闲话,而是奶奶喜欢,她没有什么特殊爱好。
除了种菜养鸡,就只剩下和人聊天了。有时候有些人会觉得农村老太太就是喜欢
说闲话。可是她们不这样,她们的日子怎么过?老伴去世了,儿女又不常在家,
她们也不会下一代人的麻将打牌,更不会我们这一代人的网络,她们能做的就只
有这无聊的甚至让人厌恶的各种八卦,几个人聚在一起,说着家常里短。
我只是很享受和她一起侃天侃地的感觉,奶奶这辈子命苦,爷爷早早就去世
了,她一个人拉扯大几个儿子,晚年却依旧孤独。所谓三个和尚没水喝,奶奶最
终只能倚仗还算孝顺的我家。
母亲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左右。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清新的韭菜香已经弥漫在空气中。
母亲正在玄关处换鞋,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居家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
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显得慵懒而迷人。
看到我,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心中那股冲动又涌了上来,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她。
【妈!我好想你!】
我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香气。那是一种混合了洗衣
液的清香和她自身女性体香的味道,让我迷醉。
「哎哟,快放开!」母亲被我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她轻轻拍了我的后背一下,
哭笑不得地说,「跟村里以前那傻子一样,多大了还这样!快放开,妈妈要去和
面了。」
她的嗔怪里,满是宠溺。
我被她说得有些害羞,松开了手,但目光却依旧粘在她身上。
她提着装满食材的袋子,走进了厨房。
我也跟了进去,像个跟屁虫一样,站在她身后。母亲开始笨拙地和面。她的
手指纤细修长,白皙如玉,这双手更适合去签合同、数钞票,而不是在面粉堆里
打滚。
我看着她那张和实际年龄完全不符的漂亮脸蛋,看着她微微低头时,露出的
白皙脖颈,还有那宽松领口下,随着动作若隐若现的、锁骨下方那片饱满而诱人
的风光。
她的美丽,在这一刻,带着一种烟火气的温柔,比任何时候都要动人。
「妈,你真好看。」我忍不住说。
「贫嘴。」母亲笑了笑,手上沾满了面粉,「去去去,别在这儿碍事。」
「我不,我就在这儿看着你。」
我走到她身后,伸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干嘛?」母亲警惕地问。
「给你按摩啊,」我理直气壮地说,「你不是累吗?我帮你放松放松。」
我的手法其实很笨拙,甚至有些粗鲁,但母亲却没有拒绝。
她依旧在揉着面团,但身体明显放松了下来。
「哎,」她忽然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感动,「我们家小元是真的长大
了,知道心疼妈妈了。」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我的头上。
我有些羞愧。
我这么做,真的是因为心疼她吗?
或许有,但更多的,是一种古怪的占有欲。我想更靠近她,想更多地接触她,
想在这个冰冷的、充满竞争的世界里,死死抓住这份独属于我的温暖。
「妈,你头发沾上面粉了,我帮你吹吹头发。」我岔开话题,把脸埋在她的
发间,轻轻吹着气。
「别闹!」母亲被我吹得有些痒,娇嗔地躲了一下,「你这样,妈妈面都和
不好了!快走开,别在这儿捣乱!」
她把我从身后推开,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
我退到一边,看着她继续忙碌。
她一边和面,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想学啊?」她回头瞥了我一眼,竟然还臭美了起来,「我跟你说,我这技
术可是祖传的,一般人想学我还不教呢!今天看在你这么粘我的份上,免费教你,
不收学费!」
「学会了,以后就可以做给我吃,怎么样?」她眨了眨眼,那风情万种的样
子,哪里像是个36岁的妇女,分明是个正在向情郎撒娇的少女。
「好,我学!」我笑着回应。
但我根本没听进去她在说什么步骤,什么「温水和面」、「加点盐增加筋骨」。
我的眼里,只有她那随着呼吸起伏的背影,只有她那偶尔转头时,嘴角的笑意。
我享受的,是这一刻的温馨。
韭菜鸡蛋粿做好了。
金黄的粿皮,包裹着翠绿的韭菜和金黄的鸡蛋碎,香气扑鼻。
母亲却不急着吃,她就那么坐在桌边,双手托着下巴,满脸慈祥地看着我吃。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妈,你也吃啊。」我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发烫。
「我不饿,你吃。」母亲摇摇头,眼神里却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以前…
…我和你爸关系不好,闹离婚,那时候家里乱糟糟的,冷落了你。现在看你这么
大了,还这么粘我,妈妈心里……挺开心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我的心上。
我放下了手中的粿,认真地看着她。
「妈,我会一辈子粘着你的。」我郑重地说,「你别想甩掉我。」
「傻孩子。」母亲眼圈一红,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
我们彼此的心里,都暖暖的,像是被阳光晒透的棉被。
吃完饭,我强烈要求给她做按摩,理由是她最近太劳累,颈椎肯定不好。
母亲拗不过我,只好无奈地顺从。
我让她趴在客厅的沙发上,我跪在旁边,笨拙地用拳头敲打着她的后背。
我的手法很业余,但力道很足。
母亲很享受地闭着眼睛,嘴里发出舒服的轻哼。
【嗯……对,就是这儿,再用力点……】
我看着她那白皙的脖颈,看着她那被居家服包裹着的、依旧曼妙的身材,那
被沙发压成扁圆,显出夸张轮廓的美乳,那丰腴的臀部,趴下时,比腰高了有一
倍,随着我对劲部的敲打,还在轻轻颤动,我心里充满了满足感和一丝不知羞耻
的淫欲。
就在我按摩着她的肩膀时,我发现她的眼角,有泪花在闪烁。
「妈,你怎么了?」我吓了一跳,「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没有,」母亲摇了摇头,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妈妈是太感动了。以前
总觉得你叛逆,不懂事,你爸总说我把你惯坏了,现在突然就长大了。会跟妈妈
承认错误,会帮妈妈干活,还会给妈妈按摩……」
她转过身,一把抱住了我。
【我的好儿子……】
我也紧紧地回抱住她。
隔着薄薄的衣料,我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热和柔软,能闻到她发间的香气。
这一刻,我不想再有任何杂念。我只想就这样抱着她,永远不要分开。
良久,我们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夕阳的余晖洒在房间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走吧,」母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恢复了那个干练的女强人模样,
「送你回学校。」
我点点头,心里却依旧沉浸在刚才的温情里。
她开车,我坐在副驾。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通往盛昌镇的路上。
我们都没有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比任何时候都要亲密的默契。
我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我们之间悄然改变。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而我,只想让这种感觉,持续得更久一点,更久一点。
好吧,作者完全在暗示妈妈和自己联系的时候,旁边有男人啊。会是谁呢,按前面的铺垫,应该是自己同学,但如果是汪聪的话,基本没空见面,就靠电话或者说QQ联系,就能把妈妈这种熟妇搞上床,好像不大可能,而且还有同学妈妈和儿子同学这种关系,虽然不叫乱伦,但毕竟也是明显的辈分不同,又关系很近,有类似的效果。难道是前面出现的沈逸?也是多金会玩的,性上面已经开发了肖琪,可见经验也很足,而且和男主不是一个学校的,可能没有封闭军训,那么这段时间完全可以多联系,亲密接触。这么一想,前面手表也可能是他了。前期注意力都在汪聪身上,没想到有伏兵啊。这本不是已经完结了么?
很不错的一本书,不过留了很多暗线,希望能在目前正在写的起点里补完吧我看乱伦迷情区已经完结了,这是补充写的版本吗,那个版本肉戏不多,这个是一样的还是另外一个版本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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